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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爱的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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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车。 有断断续续的哀号从站牌底下传来,不甚悲戚。是个小女生,蓬乱的发梢湿湿的贴在脸上,眼神哀怨。旁边是妈妈更加高分贝的吼叫,你再哭,再哭,我最讨厌你这种爱哭的小孩子了……还哭?再哭就把你扔这辆车上。小孩挣脱母亲的手,缩到一边,因为努力憋着不哭出声涨红着脸,恐惧地望着面前这个陌生的女人。

是的,当我们还是小孩子,我们都不同程度受过这样不怀善意的提醒。今天晚上八点前把作业做完,不然……不要再迟到,不然……你最好照我说的做,不然……我们委屈,我们不情愿,我们恐惧,我们小心翼翼,生怕一个大意,‘不然’后面的内容真的发生。战战兢兢,卑微的我们盼望快快长大。长大之后至少可以不用如此卑微。

小时候犯了错,大人们就会拿虎姑婆狼外婆的故事出来恐吓,当心晚上她们来找你。信以为真,便不再闹不再放肆。一遍又一遍地强调,恐惧也一次次地加深。夜里不敢大叫,不开灯就不敢闭上眼睛,半夜醒来不敢一个人上厕所,甚至白天都不敢一个人待在屋子里…长大后知道那只是大人的阴谋,却改不掉弓着身体抱成一团蒙着被子睡觉的习惯,大热天的也要坚持把头捂住,难受的时候就探出来吸几口新鲜空气。大人们的阴谋还是得逞了。

也经历过体罚,历历在目,心有余悸。到后来小小年纪就能敏感地捕捉空气的变化,从大人一个眼神,一个语调便能猜测接下来的风浪。不只是身体上的疼痛,无法忍受的是伙伴围观的眼神。于是那样小小的年纪就对这个世界产生厌恶的情绪。做错了事不敢回家,却抵不住犯错时的快感。还记得那个打了邻居后害怕被揍躲在门后发抖的小孩,那样的眼神你永远不会忘记。若干年后,当我们再做错事,那个在你恐惧的时候走过来拉着你的手说没事了没事了的人远远比原谅你的对手让人感动。

终于从童年中跋涉出来。回头看自己深深浅浅的情绪,竟然都能抿嘴微笑。高中时聚会,一个男生开玩笑说从一个人开乐百氏的动作可以看出他童年幸不幸福。现在想想,应该不只是开玩笑。不管怎么样,我们还是长大了,甚至比当年欺负你的那个家伙都发育得好。然后停不住的往前跑。

亲爱的小孩,我们还是都长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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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阵,公交车上看到大着肚子的女人会忙不迭地让座,心里却止不住的厌恶。总觉得,在一切没有准备好之前怎么可以让小孩来到这个世界,这个拥挤嘈杂的世界。你带他来这个世界做什么?让一条纯净的生命经历污浊的空气丑陋的人际车祸刀枪战乱罂毒瘟疫灾难牢狱?甚至怀疑生命是大人对这个世界的报复,精心布下的阴谋。赐你以生,注你于死。亲爱的小孩,亲爱的小孩,躲也躲不掉。

这样的情绪持续了半年无疾而终。半年后对小孩又有了无尽的兴趣。会对公车上邻座的小孩挤眉弄眼,也会握他们的手,逗他们笑。那天,对着一个精致的小人儿,你突然想到,这样一张干净的脸蛋以后将会长成什么样?会叛逆会撒谎会胆怯会谄媚会步步高升会让多少女人伤心会生病会长皱纹会老去甚至永远的闭上眼睛?

可是眼前的小孩他还只是会咧着嘴对你笑。

亲爱的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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